初识黄观

发布日期:2018-05-03 信息来源:字号:[]

  

许正和

 

明“靖难之变”,黄观赴难。其弟黄觏得脱,携黄观之子藏匿“海疆”盐城。600余载过去了,眼下,实在到了该我们用心拨开这层层迷雾之时了。——题 

 

数月前,我在《盐城政协》杂志(2017年第3期)上得以拜读于海根先生题为《挖掘黄观历史文化,展示串场河景观魅力》的文字(以下简称“于文”)。依我个人对盐城地方历史人文所知,黄观应该是一个“露出水面”时间并不长的历史人物。因而,我对此很是感兴趣。

通过一段时日的挖掘与研究,现在,我把自己对黄观的所识整理成了如下文字。这其中,也自然显示了我个人对黄观的认知方法及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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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先从《明史》入手查考黄观的。这一查,便马上发现黄观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这么来说吧——黄观(?~1402),就和明初方孝孺一样,是洪武、建文两朝的重臣。因为“忠臣不奉二主”——和方孝孺最终被朱棣“灭十族”类似,黄观和他的大多家人也为同一事件赴难了。

《明史》载:“黄观,贵池人……洪武……二十四年,会试、廷试皆第一。累官礼部右侍郎……建文初……与方孝孺等并亲用。燕王举兵,观草制……辞极诋斥……燕王已渡江入京师……收其(黄观)妻翁氏并二女……(翁氏)急携二女及家属十人,投淮清桥下死。观……舟至罗刹矶,朝服东向拜,投湍急处死。”又说,“观弟觏,先匿其(黄观)幼子,逃他处。”此外,《明史》还有一些关于他的零散记载(略)。“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我们不难看出,黄观的确是一位真正的有“节”之“臣”“忠良”之士。

其它史料或古人笔记也有所见,摘其要者:据明季杨慎《廿一史弹词》记,“建文死节诸臣,其受戮之最惨者方孝孺之党,坐死者八百七十三人……以及卓敬、黄观……等,多者三族,少者一族。”据清初顾炎武《圣安本纪》、计六奇《明季南略》所记,“补予建文朝死难诸臣谥……”,皆有关于黄观谥号的记载“礼部侍郎黄观谥‘文贞’”。前者,记载了黄观之受灭族之戮,在灭三族与一族之间;后者,则反映了黄观被平反的年份和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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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观身上,除了有着明确的忠臣、烈士的标签之外,另一个极为耀眼的亮点便是今人所称的“学霸”“考神”。

于文说,“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黄观)参加由明太祖朱元璋亲发策问的殿试,黄观高中状元。之前,从童生到状元,黄观所向披靡,顺利通过六次考试(县考、府考、院考、乡试、会试、殿试),而且均获得第一名。时人赞誉‘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中国科举考试绵延1300余年,在576名文状元中,‘六试六首’者唯黄观一人,近代学者以‘一代忠烈,绝世考神’美誉赞颂黄观其人”。我特地查考了一下:据明王世贞《科试考》记,“洪武二十四年辛未,天下会试者六百六十人,取中观等三十一人。廷试,仍赐观第一,时年二十八……”我以为,王世贞《科试考》的记载不仅和《明史》的记载一致,同时,其延伸性记载也很有价值。在此前后,我也见到了几处关于“三元”“六首”不同说法的记载,其间又有颇多疑点和争议,我在这里就不一一展开说了。我想,关于这一点,当以正史记载的“会试、廷试皆第一”为准;而“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提法的出处,亦当以可信的根据(比如黄观家乡地方史志的记载、实物碑刻等)为准。

又不管怎么说,黄观从少年时期刻苦求学起,必然经历了“小考”无数、“大考”若干,直至在28岁考中状元,达到了学业上一种峰巅的状况。所以,用今人的眼光,给他戴上“学霸”“考神”等桂冠,无疑是适合的。“古来忠烈士,多出贫贱门”(唐·崔膺《感兴》)——作为一名“贫贱”之门出身的“忠烈”之士,这一点尤为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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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得把视角回到黄观和盐城的关系上来了。

于文是这么说的:“(黄观赴难之后,其)幼子得黄观之弟黄觏掩护,潜入盐城海边藏匿,更名改姓,繁衍生息。明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黄观始得昭雪,补谥‘文贞’。”又说,“黄观直系后人在盐城大地繁衍生息,如今已达5万之众”。

对于文此处的一些叙述,我并未感到满足。经过网上搜索,又在“江苏黄氏宗亲网”发现署为“厚群”的《盐城八营黄氏辛卯寻根记》一文。其中是这么说的:“600年前,观高祖胞弟觏公携‘大张’(黄观子)逃匿海疆之后,第八营黄姓由此得以生根发芽。甚幸的是,觏公铸了‘忠臣之弟,蒙难海疆。忠臣为谁?名观姓黄。’16个字于铜锁之中,使得第八营黄姓一脉有根所植。”我特别注意到,这篇文字还详细记录了盐城第八营黄姓族人六下安徽池州寻根的经历。其中,尤其在第六次取得了突破性收获,不仅和池州方面的黄观后人、黄观研究者建立了互信和有效联系,还见到了池州方面保存的《黄氏宗谱》,并且还带黄观墓残碑一块回到了盐城。  

其后,我又在网易博客“沧海一粟的日志”发现《黄氏宗谱惊现池州》一文。其中,对黄观后人繁衍的叙述更为清晰:“……开锁之际,‘靖难’期间被诛九族的忠良也早已昭雪……家人呈报官府……黄姓恢复,家人心头的阴影一扫而光”“海疆多涝……到范公堤以西择地定居生活……至第七代孙黄国梁成家时,黄氏一家正式定居于盐城南郊、串场河西的第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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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观后人定居盐城一事,似乎已无需外人置疑或者评述了。但我还是愿意从我个人的理解角度,对黄观弟黄觏之所以选择盐城作为藏匿之地这个话题,说一些个人认识。

首先,就黄觏本身来说,即使各方面都比不上已经取得了重大人生成就的哥哥,但想必也不会差不到哪里。至少,他也应该是一个有一定学养、智慧和眼光的人。他必然知道,能不能选到一个理想的藏身之地,不仅于自己和侄儿生死攸关,还在于后世的传承和香烟的接续。在这个问题,他一定会慎之又慎。我思量,黄觏之所以选择盐城作为藏匿之地,可能出于以下一些考虑:

其一,盐城地处海隅,比之交通要道上的州县,相对偏僻、安静。其二,其时为建文四年,距明初“洪武赶散”过去的时间并不很长,因而盐城当时接纳的来自“苏州阊门”(实际可能有苏、淞、杭、嘉、湖等地)的外来人口总数在“一万余人”(据1993年版《盐城县志》“大事记”)。外来人口多,口音混杂,则更不容易以口音暴露。其三,朱棣朝廷大多会把注意力放到黄观的家乡池州,而盐城却处在燕王大军南侵经过的地区。“反其道而行之”,可能产生一种迷惑作用。其四,明初,盐城东侧海岸线当在距县城以东510公里左右。相信在这一大片滩涂之上,除少数盐场和散住的灶户之外,则是大片的芦苇、盐蒿、狼尾巴草等植物,当然还会有若干通海河渎。不仅有利于藏身,更重要的是,倘若风声过紧,形势过迫,也便于雇船从海上二次出逃。其五,“夫盐城者……其人则多忠孝节义瑰玮之行”(引自明万历盐城知县杨瑞云《盐城县志序》)、“人亦颇近循良……”(引自清代名臣、民族英雄林则徐《林则徐集·日记》),虽此两处引语的产生远在黄观赴难之后,但毕竟是盐城传统民风的一种体现。综合以上几点,我觉得很可能就是促使黄觏选定(或一路漂泊最后落脚)盐城“海疆”藏匿的重要因素。

六百多年过去了,以盐城“第八营”为核心居住地的黄观后人繁衍不息,并呈无限生机,不仅实现了仁勇黄觏的初衷,还足以告慰英烈黄观的在天之灵。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苍天有眼,不绝忠良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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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黄观与盐城关系的话题,其中也还有一些值得我们细加思量之处。试举一二如下:

于文说,“明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黄观始得昭雪,补谥‘文贞’”——我觉得,以黄观在洪武、建文两朝为官(及学业)的声望,当盐城县衙知悉黄观已经“平反”并且获朝廷谥赠,加之有后裔逃匿并实住盐城之后,至少是应该将黄观之名、黄观故事写入县志的。其中,盐城历史上第一部县志——明万历知县杨瑞云主编的《盐城县志》修成于黄观昭雪之前的万历十一年,当然不谈。而万历县志之后的刻本也好,重修也好(尤以光绪21年县志为要),均未见将黄观之名列入,不知何故。

另,就我个人的愿望而言,我是非常希望能亲眼见到那把至关重要的铜锁的。当然,还有沧文述及的盐城第八营黄姓族人带去池州的“始自一世祖黄观一直延续下来的世系谱牒和当年黄观墨宝真迹”等——我当然明白,若想实现这个愿望,需要等待某种机缘。

我将这样的一些个人疑虑(或想法)记在这里,正是为了今后在进一步研究黄观的过程中能够获得新的发现和认识。

无论是作为一桩历史事实,还是作为一种独特的人文现象,客观地看,也是黄观、黄觏兄弟赋予盐城大地的一种恩赐。因而,除了黄观、黄觏的后人之外,作为今天所有的盐城人,我们都应该分外珍惜。于海根先生是一名市政协委员,对于他提出的“在盐城现有黄观墓园的基础之上规划建设黄观历史文化公园”的提案或建议,我以为是极有见地的。倘使我们真的这么做了,不仅使得我们的串场河水岸又增添一处重要的人文景点,也必然在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彰显盐城地域文明等方面发挥难以估量的社会效益!

如题,本文仅仅只是“初识”。希望今后再有某种机缘,以促使我续写《再识黄观》。(作者系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